经典选录——跟着古人学作诗之《诗法家数》

2019/9/23 8:12:47 | 浏览 53

    

杨载(1271—1323)字仲弘,浦城(今福建浦城县)人,元代著名诗人,与虞集、范梈、揭傒斯齐名,并称为“元诗四大家”。延祐二年进士,授承务郎,官至宁国路总管府推官。


     《诗法家数》中提到:诗体有六曰雄浑、悲壮、平淡、苍古、沉着痛快、优游不迫;俗字、俗意、俗语、俗韵皆为诗之大忌;而诗戒有十:不可硬碍人口、陈烂不新,还戒差错不贯串,直置不宛转,妄诞事不实,绮靡不典重,蹈袭不识使,秽浊不清新,砌合不纯粹,俳徊而劣弱;诗之为难亦有十:曰造理,曰精神,曰高古,曰风流,曰典丽,曰质干,曰体裁,曰劲健,曰耿介,曰凄切。

    文章内含四个部分,分别为诗学正源、作诗准绳、律诗要法和古诗要法。



诗学正源



诗之六义,而实则三体。风、雅、颂者,诗之体;赋、比、兴者,诗之法。故赋、比、兴者,又所以制作乎风、雅、颂者也。凡诗中有赋起,有比起,有兴起,然《风》之中有赋、比、兴,《雅》、《颂》之中亦有赋、比、兴,此诗学之正源,法度之准则。凡有所作,而能备尽其义,则古人不难到矣。若直赋其事,而无优游不迫之趣,沉着痛快之功,首尾率直而已,夫何取焉?


作诗准绳

立意要高古浑厚,有气概,要沉著。忌卑弱浅陋。 

炼句要雄伟清健,有金石声。

琢对:要宁粗毋弱,宁拙毋巧,宁朴毋华。忌俗野。

写景景中含意,事中瞰景,要细密清淡。忌庸腐雕巧。

写意要意中带景,议论发明。

书事大而国事,小而家事,身事,心事。

用事陈古讽今,因彼證此,不可著迹,只使影子可也。虽死事亦当活用。

押韵押韵稳健,则一句有精神,如柱磉欲其坚牢也。

下字或在腰,或在膝,在足,最要精思,宜的当。

律诗要法

  • 起承转合

破题:或对景兴起,或比起,或引事起,或就题起。要突兀高远,如狂风捲浪,势欲滔天。

颔联:或写意,或写景,或书事,用事引證。此联要接破题,要如骊龙之珠,抱而不脱。

颈联:或写意、写景、书事、用事引證,与前联之意相应相避。要变化,如疾雷破山,观者惊愕。

结句:或就题结,或开一步,或缴前联之意,或用事,必放一句作散场,如剡溪之棹,自去自回,言有尽而意无穷。


  • 七言

声响,雄浑,铿锵,伟健,高远。

  • 五言

沉静,深远,细嫩。


      五言七言,语句虽殊,法律则一。起句尤难,起句先须阔占地步,要高远,不可苟且。中间两联,句法或四字截,或两字截,须要血脉贯通,音韵相应,对偶相停,上下匀称。有两句共一意者,有各意者。若上联已共意,则下联须各意,前联既咏状,后联须说人事。两联最忌同律。颈联转意要变化,须多下实字。字实则自然响亮,而句法健。其尾联要能开一步,别运生意结之,然亦有合起意者,亦妙。

      诗句中有字眼,两眼者妙,三眼者非,且二联用连绵字,不可一般。中腰虚活字,亦须回避。五言字眼多在第三,或第二字,或第四字,或第五字。


字眼在第三字:

比如:鼓角悲荒塞,星河落晓山。江莲摇白羽,天棘蔓青丝。竹光团野色,舍影漾江流。

字眼在第二字

比如:屏开金孔雀,褥隐绣芙蓉。碧知湖外草,红见海东云。坐对贤人酒,门听长者车。

字眼在第五字

比如:两行秦树直,万点蜀山尖。香雾云鬟湿,清辉玉臂寒。市桥官柳细,江路野梅香。

字眼在第二、五字

比如:地坼江帆隐,天清木叶闻。野润烟光薄,沙暄日色迟。楚设关河险,吴吞水府宽。


      杜诗法多在首联两句,上句为颔联之主,下句为颈联之主。

      七言律难于五言律,七言下字较粗实,五言下字较细嫩。七言若可截作五言,便不成诗,须字字去不得方是。所以句要藏字,字要藏意,如联珠不断,方妙。


古诗要法

      凡作古诗,体格、句法俱要苍古,且先立大意,铺叙既定,然后下笔,则文脉贯通,意无断续,整然可观。 

五言古诗

      五言古诗,或兴起,或比起,或赋起。须要寓意深远,托词温厚,反覆优游,雍容不迫。或感古怀今,或怀人伤己,或潇洒閒适。写景要雅淡,推人心之至情,写感慨之微意,悲欢含蓄而不伤,美刺婉曲而不露,要有《三百篇》之遗意方是。观魏、汉古诗,蔼然有感动人处,如《古诗十九首》,皆当熟读玩味,自见其趣。

七言古诗

      七言古诗,要铺叙,要有开合,有风度,要迢递险怪,雄俊铿锵,忌庸俗软腐。须是波澜开合,如江海之波,一波未平,一波复起。又如兵家之阵,方以为正,又复为奇,方以为奇,忽复是正。出入变化,不可纪极。备此法者,惟李、杜也。

绝句

      绝句之法,要婉曲回环,删芜就简,句绝而意不绝,多以第三句为主,而第四句发之。有实接,有虚接,承接之间,开与合相关,反与正相依,顺与逆相应,一呼一吸,宫商自谐。大抵起承二句固难,然不过平直叙起为佳,从容承之为是。至如宛转变化工夫,全在第三句,若于此转变得好,则第四句如顺流之舟矣。



总论

      诗体《三百篇》,流为《楚辞》,为乐府,为《古诗十九首》,为苏、李五言,为建安、黄初,此诗之祖也;《文选》刘琨、阮籍、潘、陆、左、郭、鲍、谢诸诗,渊明全集,此诗之宗也;老杜全集,诗之大成也。


      诗不可凿空强作,待境而生自工。或感古怀今,或伤今思古,或因事说景,或因物寄意,一篇之中,先立大意,起承转结,三致意焉,则工致矣。结体、命意、炼句、用字,此作者之四事也。体者,如作一题,须自斟酌,或骚,或选,或唐,或江西。骚不可杂以选,选不可杂以唐,唐不可杂以江西,须要首尾浑全,不可一句似骚,一句似选。


     诗要铺叙正,波澜阔,用意深,琢句雅,使字当,下字响。观诗之法,亦当如此求之。

凡作诗,气象欲其浑厚,体面欲其宏阔,血脉欲其贯串,风度欲其飘逸,音韵欲其铿锵,若雕刻伤气,敷演露骨,此涵养之未至也,当益以学。


     诗要首尾相应,多见人中间一联,尽有奇特,全篇凑合,如出二手,便不成家数。此一句一字,必须著意联合也,大概要「沉著痛快」、「优游不迫」而已。


     长律妙在铺叙,时将一联挑转,又平平说去,如此转换数匝,却将数语收拾,妙矣!


      语贵含蓄。言有尽而意无穷者,天下之至言也。如〈清庙〉之瑟,一倡三叹,而有遗音者也。


     诗有内外意,内意欲尽其理,外意欲尽其象,内外意含蓄,方妙。


     诗结尤难,无好结句,可见其人终无成也。诗中用事,僻事实用,熟事虚用。说理要简易,说意要圆活,说景要微妙。讥人不可露,使人不觉。


    人所多言,我寡言之;人所难言,我易言之。则自不俗。


    诗有三多,读多,记多,作多。


    句中要有字眼,或腰,或膝,或足,无一定之处。


    作诗要正大雄壮,纯为国事。誇富耀贵伤亡悼屈一身者,诗人下品。


    诗要苦思,诗之不工,只是不精思耳。不思而作,虽多亦奚以为?古人苦心终身,日炼月锻,不曰「语不惊人死不休」,则曰「一生精力尽于诗」。今人未尝学诗,往往便称能诗,诗岂不学而能哉?


    诗要炼字,字者,眼也。

    如老杜诗:「飞星过水白,落月动檐虚。」炼中间一字。「地坼江帆隐,天清木叶闻。」炼末后一字。「红入桃花嫩,青归柳叶新。」炼第二字。非炼归入字,则是儿童诗。又曰「暝色赴春愁」,又曰「无因觉往来」。非炼赴觉字便是俗诗。如刘沧诗云:「香消南国美人尽,怨入东风芳草多。」是炼消入字。「残柳宫前空露叶,夕阳川上浩烟波」。是炼空浩二字,最是妙处。  


作诗先学诗,关于学诗之法,杨载有一句话与编者不谋而合,即诗有三多,读多,记多,作多.

学无涯耳,只有读诗多、记诗多、作诗多,才能创作出优秀作品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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